“昨天（8日）确认柜子可以走，今天又说封锁，不知道船公司还走不走。”
4月9日上午，外贸人丁言东告诉第一财经，前一天美国和伊朗达成两周“双向停火”后，运往中东的货代已经开始缓慢恢复，近期要发的货物8日确认集装箱船能出发，没想到9日一早又传来霍尔木兹海峡再次关闭的消息，这让他重新陷入了焦灼的等待。
对丁言东而言，中东的业务占公司外贸的四成左右，是绝对的出口重地。自中东局势于2月底升级以来，物流受阻、订单暂缓、原材料大幅涨价、人民币继续升值……让他担心的事一件没少。而这些也是当前外贸人共同的烦恼。
观望或绕行仍是主流
丁言东的焦虑并非个案，从货代到航运巨头，整个链条都在谨慎地做“最坏的打算”。
事实上，即使美伊在8日宣布暂时“停火”，霍尔木兹海峡也尚未恢复通畅，多数航运企业仍然选择观望或绕行。
“当前中东航线维持有限度运营，尚未恢复至正常水平。”全球货代巨头德迅大中华区海运物流高级副总裁傅德瑞（Federico Falcone）4月9日对第一财经表示，面对中东局势的反复，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目前仍然受到严格管控，仅获准船舶可按审批流程通行，整体运力较冲突前显著下降。受此影响，多家航运企业已调整运营策略，包括变更航线、缩短航程或在区域替代枢纽完成货物转运，暂缓进入海湾核心区域。
货物运输方面，部分品类在严格监管下仍可正常出运中东地区，另有部分货物则依据各船公司政策、货物特性及风险评估结果，采取改道运输、延迟交付或重新规划物流方案等应对措施。为了确保货物持续、有序进入该地区，行业已建立多条替代性运输通道及陆桥方案，比如经由阿曼、迪拜、土耳其或沙特阿拉伯，重点保障食品及医疗等关键民生物资的稳定供应。
傅德瑞提出，从行业运行层面来看，为期两周的停火窗口期尚不足以推动航运网络全面恢复正常，也难以支撑进出海湾地区的常规航线重新排班。更现实的情况可能是，目前滞留在海湾区域内的部分船舶，因安全通行预期改善而进行重新部署，但整体网络的系统性恢复仍需时间。
据丁言东透露，一周前运往科威特和沙特等地的货受到局势影响尚无法正常运出，但约旦的订单已可以顺利发货。9日当天，他们“老客户的货基本都停了”。
浙江一家货代企业负责人周木（化名）对第一财经表示，目前他们主要是做运往迪拜的货代业务，其他区域的货量较为零散，也就不接单了。
傅德瑞认为，中东局势已对全球航运与物流体系产生了实质性影响，波及范围早已超越中东地区本身，不仅引发了运力错配，部分船舶及设备在相关区域出现滞留或延误，造成区域性运力紧张；也延长了整体的运输时效，不少航线因绕行或重组而拉长，整体周转效率下降。另外，燃油支出、保险费用及风险溢价上升，明显推高了综合的运营成本。
“如果当前扰动持续时间超出此前预期，行业可能会面临更深层次的结构性调整。”他举例说，比如长期采用替代航线或多式联运方案，从“单一航线效率优先”转向强化应急与备选方案规划，并在网络布局及采购策略中更加审慎地评估地缘政治风险敞口。这也进一步凸显了韧性与灵活性在现代供应链规划中的核心地位。
外贸需求不及预期
冲突之下，运力的不确定性只是表层压力，更深层的压力来自需求端。
比如，周木表示：“总体感觉还是疲软的。”
丁言东也表示，中东客户的需求下降太明显了，“正常来说这个季节是采购旺季，现在问都不来问了”。
面对依然紧张的地缘局势，中国出口集装箱运输市场多数远洋航线运价继续走高，带动综合指数上涨。4月3日，上海出口集装箱综合运价指数较上期上涨1.5%。其中，波斯湾航线较上期上涨6.7%，欧洲航线小幅下跌，北美航线微涨，澳新航线和南美航线受益于需求恢复分别较上期上涨14.2%和5.4%。
傅德瑞分析称，当前运价走势呈现显著分化特征，其中燃油成本上涨是近期波动的重要推手，叠加航程拉长、风险溢价上升等因素进一步加大了成本压力，这些压力在短期内难以缓解。
从货运需求端观察，他认为，“当前市场表现不及年初预期”，波动性亦显著高于去年同期。就中东区域而言，进出口需求主要受三方面因素制约，一是订舱取消或延后现象增多，二是货主在库存管理与采购决策上趋于审慎，三是对运输周期及到岸成本的预判难度加大。
利润空间受多重挤压
压力还存在于成本端的双重挤压。
受战争影响，原材料价格持续处于高位。丁言东一边要和客户协商涨价，一边要和供应端争取价格，夹在中间颇为被动，利润率下降不可避免。
冲击出口商利润的还有持续走强的人民币汇率：4月8日，在岸和离岸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盘中一度涨超300基点，升破6.83关口，创下过去三年来的新高。
东方金诚首席宏观分析师王青表示，受中东局势缓和带动，避险需求下降，美元指数大幅走低，带动包括人民币在内的主要非美货币普遍出现一个强劲升值过程。预计人民币大概率会在美元指数剧烈波动过程中，延续稳中偏强走势。
丁言东说，他们能做的是“咬牙撑一撑”，等到汇率更好些时再结汇；同时，在供应端继续降本增效。
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春季广交会如今也成为丁言东担心的事之一。“有10来个中东客户已经说不来4月中旬的广交会了。”他坦言。
除了国内的广交会，自3月以来陆续停办的中东展会还未恢复。浙江一家国际展览公司负责人章岩告诉第一财经，他们今年在迪拜和沙特的几个展会都已决定停办。虽然目前中东业务量占比并不大，但章岩表示，他们会及时跟进局势的进展，并与展馆密切联系，看是否有机会重新补办中东展会，当然展馆能否在年底前挤出档期仍是未知数。
也并非所有外贸人都只能被动承受，有的外贸制造商正在重新找回节奏。
库存仅能撑到3月底的外贸制造商车允文告诉第一财经，从上周开始，他们已经开始重新采购了，原因在于客户普遍接受了原材料涨价的事实，也愿意一同承担上涨的成本。由于生意及时续上，海外客户也有着较强的补货意愿，他们今年的同期在手订单保持增长。为了应对汇率波动，他们一方面会采取部分锁汇的举措，一方面也会在报价时有意识地预留0.2左右的汇率升值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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缪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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